第八百一十三章 风雨同舟

“公子，公子过来看看这人。”

“你们按照我方才所说的方法帮他按压此处，我去去就回。”听帐外有人呼唤，奚昊示意身旁的士兵接手了躺在帐内的病患，然后起身出了营帐去。

雪花很大，附近的篝火早已熄灭，肆掠的狂风透着彻骨的凉意，令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。他拢了拢身上的衣衫，却没有回头去拿风雪披风，有太多的病人需要照顾，过于拖沓的东西会令他束手束脚，行动不便，所以他宁愿忍着寒冷，尽可能从简出行。

“是才发现的病人，还是昨日一起的？”见方才呼唤自己的那人在不远处招手，奚昊将绾起的袖口拉下，急步走了过去。

“刚发现的，晚膳时都还好好的，就这一会儿的功夫，突然便打了摆子，哆嗦得受不住了，我们知道公子辛苦，本不想来叫，可眼见的他——”

“你先去打盆热水过来，我先看看再说。”奚昊躬身入了营帐，见帐内还站着三人，忙稳声道：“留下一人即可，其余人都退出去，从现在起，但凡有人犯病之处，都不要聚集太多人，听见了么。”

“是。”那三人听后应了一声，随即出去了两人，只一人留在了旁边。

因风雪太大，这整支队伍已被滞留此处两日有余，从昨日开始便陆续有人病倒，初始诊断只是寻常的外感风寒之症，随军的大夫开出药方进行了诊治，大半病患喝下之后也略有好转，谁知夜半过后竟突然发起高烧，天明之时倒下半数有余，大家看压不住，这才急忙忙的找来了奚昊，奚昊看后虽没说什么，却也隐隐的透出了不安之色。

“公子，水打来了。”

“将他身上汗水擦干，不要捂得太厚，待会你找一些冰块过来，用厚巾包好，按照我示范的位置给他降温，切记不可太过，我现在去让人熬桂枝汤，熬好之后会让人送过来。”奚昊说完示范了冰块所放的位置，然后返身便走，却只走了几步又顿住了。

“如果……出现抽搐之症，马上来找我。”

“属下知道了。”

奚昊叮嘱之后不再说话，只站在原地看着那陷入昏迷的士兵，眉宇间渐渐浮现了难以隐藏的忧虑。

这只怕不是一般的时症，发病如此急，又如此凶猛，若不控制，只怕会迅速蔓延，形成疫症，现在药材短缺，人群又如此集中，若果真疾病爆发，当真会凶猛如虎，难以抵挡！

“公子，公子？”

“嗯？”听身旁有人叫唤，奚昊才回过神来，抬头见是缠绵身边跟着的谷雨，他忙迎上前去急急问道:“怎么了？可是缠绵有事？”

谷雨看他着急，忙将手一摆，道:“缠绵大哥没事，只是一直不见公子，担心了，才让小的来寻公子，他还在前方与大家清理通道，想来不到一个时辰便可回来了。”

“这就好。”奚昊长舒了一口气，待发觉自己方才走神已经耽搁了时间之后，他忙一拉谷雨走出了帐外，道:“你去找缠绵，告诉他，我要将生病的士兵集中在一处，在病情没控制之前，任何人都不要靠近这里。”

“那公子你呢？”谷雨一听奚昊那话就急了，果然奚昊将双手一撒，轻轻一摇头，道:“我要留在这里照顾病人，你只管将我的话带到便可，谷雨，此事非同小可，万万不可儿戏，你走出这里之后，我便会让人将此处封锁起来，无论是谁，就算是缠绵，没有我的允许，都不可以进入这里来，你可有听清楚了？”

“公子？！”谷雨尚还是个孩子，又是个实心实地的，听了奚昊那话，顿感出了大事，一时间惶然无措，想问个明白，却只见奚昊从腰间锦囊掏出一粒药丸对着自己一丢，然后转身就走，他握着药丸愣愣的呆在原地，直到奚昊的身影没入黑暗，才骤然醒过了神来。

“公子——公子——”他抬步追了几下，却哪里还能看到奚昊的身影。

“服下，出去。”远远的飘来了如斯一句，随即又恢复到了一片宁静，谷雨撵了两步，却又怕再磨蹭下去误了正事，只好狠狠一跺脚，将药丸扣入口中，回身向着后方狂奔而去。

“桂枝，芍药，生姜，大枣，甘草，全都在这了，公子。”随军的六位大夫此刻都聚在奚昊身边，将所有能凑齐的药物都堆到了他的眼前，奚昊蹙着眉头挨个看去，神色愈发凝重起来，似乎也因考虑到自己接下来所说的话会对大家造成极大的影响，是以在踌躇了半天之后，才轻叹一声，肃然言道:“在座诸位都是经验老道的老手，我想现在的情形就算我不说，大家也已经明白了。虽然现在病者的情况没有恶化，但就我方才诊断的情况来看，不到明日辰时，被传染的人数就会增多一倍，若咱们后备充裕，倒还可倚靠这汤药一搏，但如今药材奇缺，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，这桂枝汤根本不足以压制疫情，到时只怕……”

“那可怎么好，咱们几个是随军老人，皆知这疫症可怕之处，有时候战场之上的浴血搏杀还不及这疫症蔓延夺人性命之无形无情。一旦病情爆发，便是洪流崩堤，势不可挡！公子是天下第一神医，可有方法能让大家逃过此劫。”

奚昊听罢苦笑了一声，低头言道:“古有云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，医者也需依靠药石，咱们现在是急行军中，方圆数百里皆是战乱之地，没有药材，便是再世华佗，只怕也是回天乏术了。”

那几人听他言语间有了萧索之意，心中愈发不安起来，奚昊见自己说完之后四面皆寂静无声，这才抬头看了一眼，当发觉自己的情绪无形中感染了众人之时，他忙轻吐了一口气，挤出了一丝笑意，道：“也未必便如我所言，只不过现在情况特殊，只能做最坏的打算罢了，咱们先熬汤药，稍后我会教大家我爷爷当年所创秘

灸之法，配以汤药，必定事半功倍。”

“如此甚好！”那几人一听顿时喜颜于色，眉眼之间有了掩不住的兴奋，咋一看去，倒让人以为他们是因此时情形而欢呼雀跃一般。其实也难怪他们会有如此失礼的表现，奚昊入军营虽久，却总是陪在无瑕身边，这些随军的大夫仰慕他神医之后的名号，但总是寻不到机会向他讨教一二，如今他肯亲自传授秘灸之法，对他们来说当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，虽然形势不对，却也抑制不住他们心中的喜悦。

“桂枝汤是普方，不用我多说什么，你们应该都会做，我有些乏了，需要小憩片刻，等汤药熬好之后，让人来这儿叫我。”奚昊说完捏了捏眉心，深深的吸了口气，那几人见他神色倦怠，知道他体力已经透支，忙躬身一揖，道:“公子休息，我们待会再来。”他们说完之后让人将药材搬出了帐外，随即离去，而奚昊到了那时才身子一松，晃动着退了几步，“咚”的一声跌坐在了矮凳之上。

好困，且，好饿。

伸手将胃狠狠一捂，奚昊喘息着趴在了案桌上。

胃好痛，一整天下来，自己竟连东西都忘了吃，现在这么黑，四处又都是病患，上哪还能找到食物填饱肚子！

“唔……”痉挛带来的疼痛令他不由自主的呼出了声来，他难过的闭上双眼，刚刚想要将双腿蜷缩起来抵住胃部以缓解疼痛之时，便听帐帘发出了一声碰响，继而一双带着凉意的手将他紧紧一拉，他的整个身子便毫无预警的撞入了一道宽厚的怀抱之中。

“！？”

奚昊诧异间睁开了双眼，那熟悉的气息就算不看也知道是谁了，他痛得无力再挣扎，却依然带着责备对着来人言道:“我说了不让你来。”

“怎能不来，你驰骋在自己的沙场，做着同样性命攸关的事情，我身为你的夫君，自然要陪在你的身边，与你患难与共，不离不弃，难道不是吗。”

“可是前方的士兵——”

“有明威在，一切都没有问题，我尽心尽力做了身为主帅该做的事情，现在，我只是你结发合衾共枕席的那人，所以，让我做好身为夫君该尽的本分，守着你，与你一同打赢这场战争。”

“缠绵……”

“嗯，我在这里。”

我在这里，无论之后的日子我们又历经了多少别离，请你牢记了今天我对你说过的话语，无论痛苦有多么沉重，我都一直在这里，在你的一个回身，一次回眸，触手可及的距离。

柒柒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，谢谢孩纸们的关心，贴吧里的留言柒柒也有看到，包括昨天发帖，今天却不知为何删去了的孩纸，没来得及回复，十分抱歉，看到你们说因没有更新，所以又回头去看炎瑕从前的片段，突然便感觉很窝心，柒柒会尽量更新，不让大家等得太久，爱炎瑕，爱大家！